題目寫了很多，成績為什麼沒變好？
孩子刷題的時候，大部分時間在做什麼？在重複他本來就會的題目。一份五十題的練習卷，可能有四十五題是他本來就會的，寫這四十五題的兩個小時，跟你打字的那十年一樣，不會帶來什麼進步。真正值錢的是錯的那五題。但大多數孩子處理錯題的方式，是對個答案、翻一下詳解、覺得原來是這樣，然後翻頁。那五題帶著的資訊，就這樣丟掉了。
錯題其實是整份考卷最值錢的部分，因為它在告訴你：孩子的某個地方有一個洞。而數學跟其他科目有一個很不一樣的地方：它是一層觀念蓋在一層上面的；數學這個洞不補，上面蓋的每一層都會是歪的。今天分數的洞，兩年後會變成微積分的洞。所以同樣是寫完不管，在別的科目叫浪費時間，在數學是讓洞越埋越深。
那讓學生自己訂正、自己看詳解，算不算回饋？只能算半個。因為人看不到自己的盲點，這件事連頂尖專家都逃不掉。Atul Gawande 是一位外科醫生，他寫過自己的故事：開了八年刀、兩千多台手術之後，他發現技術停在原地。後來他請自己當年的老師進手術室，看他開一台刀。手術結束後兩個人聊了二十分鐘，他說這二十分鐘給他的啟發，比過去五年加起來還多。
小提琴家帕爾曼也講過類似的事：拉琴的人自己聽到的聲音，跟台下觀眾聽到的不一樣，所以他一輩子都靠太太當他的耳朵。孩子看自己的錯題，看到的通常是「粗心」「下次小心一點」；有經驗的老師看同一題，看的是他錯在哪一步、為什麼錯？是觀念沒弄懂、是步驟不熟練，還是題目本身讀錯？這三種錯在考卷上長得一模一樣，都是一個紅叉，但補法完全不同。
在 2waymath 做檢測的時候，我們看一份卷子，重點從來不是對了幾題，而是錯的每一題，錯在剛剛講的哪一種。因為對幾題只能告訴你孩子現在站在哪裡，錯在哪一步才能告訴你下一步該補什麼。
回到效率這件事。很多家長心裡的效率，是花更少的時間、拿一樣的分數。我會建議換一個角度：寫過的題目，換個數字還會不會，兩個星期之後還會不會。用這個基準去評估，有些看起來很用功的孩子，效率其實接近零——寫過的很快就忘，題目換個樣子就不會了。基準換了，做法自然跟著換：與其一個晚上寫五十題、對完答案就睡覺，不如寫十五題，把錯的每一題弄清楚錯在哪一步，隔兩天再把那幾題換個數字重做一次。花的時間比較少，但留在腦袋裡的多很多。
如果你想知道孩子今天晚上是在練習還是在重複，有一個不需要會數學的觀察方法：看他對完答案之後的五分鐘在做什麼。
如果他把考卷收進書包，那今天晚上做的事情叫重複。
如果他回頭去弄清楚錯的那一題是怎麼回事，那才叫練習。
